老人的用处和价值

Ceci 很爱她的两个儿子,Peipei 和 Kaikai;她还想再领养一个孩子,男女都行,甚至私下里问我,你有没有在中国乡下认识谁生下女儿不想要的?Ceci 的丈夫是律师,她自己则是自由工作者,注册了一个咨询公司、在家工作。

Ceci 出生在中国,虽然已经在美国生活了二十年,但还是喜欢吃中餐,所以每天她既要给自己做中餐、还要给两个儿子做儿童餐、有时还要给丈夫做美国菜;每天她要接送孩子上学,每周自己还要踢两场足球。她的工作很多,一个人似乎有点忙不过来,但是又还没有多到能雇人。她很喜欢和朋友聚会,但前提是能找到人照顾她的孩子。如果 Babysitter 来不了,她就只能去找有空的朋友帮忙。每次聚会她都风风火火。

Ceci 的父母在中国,因为知道她和丈夫都要工作,想把 Paipei 和 Kaikai 接回去照顾。然而 Ceci 和丈夫坚定地拒绝了,这让老人们似乎有点伤心。「中国人习惯和孩子分开、让老人照顾吗?」Ceci 离开中国太久,和丈夫有同样的困惑;他们根本不舍得让孩子离开身边。

今年 77 岁的Jared Diamond 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教授,他的研究课题之一是古代社会和现代社会如何对待老年人。

有些古代社会极为残忍。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,搬迁时经常抛弃老人,任他们在草原上自生自灭;因为成年人需要照顾小孩、牲畜和全部的家当,没有更多的精力来照顾老人。沙漠地区会遭遇季节性的食物短缺,有时完全没有办法养活全部人口,所以一些族群会不给老人食物、甚至鼓励老人自杀、甚至处理掉不能劳动的老人。这些老人在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同样的事情,所以他们清楚自己的命运。

另一些古代社会则完全相反。老人是宗族的首领。他们承担起养育孩子的任务,让成年人有更多的时间出去劳作、获取食物。他们还能够制作劳动工具,并且因为经验丰富、通常能制作出最好的工具。他们是经验知识的载体,起着传承歌舞、祭祀和文化的作用。他们经历过年轻人没有经历过的灾难,所以当类似的灾难再次发生的时候,他们的经验可以帮助整个宗族逃离灭顶之灾。

中国的儒家「孝敬」文化是第二种社会的代表;直到现在,爷爷奶奶(和外公外婆)照看孙子女依然是常态。然而,大量年轻父母远走他乡谋生、与孩子和老人长期分开,则是最近二十年的事情;这种现象如此普遍,以至于越来越多的人不觉得和亲骨肉长期分开有什么大不了。

随着科学的发展,知识的储存和流动有了新的方式,更新换代的速度也更快。纸张和书本的普及使得经验知识不需要再储存在老人的记忆中,互联网的出现革新了信息交换的方式,整个世界触手可及,相比之下老人几十年的生活经验显得十分单薄和渺小。老年人不但不再是智慧和知识的源泉,相反,因为学习能力的降低,他们已经无法理解快速变化的世界;一个十岁的小孩,对日常家电和互联网的了解,可能全面超越七十岁的老人。在古代社会,老人有很多经验和知识教给年轻人;而现代社会,则需要有耐心的年轻人教父母,他们才有可能理解 iPad,QQ,微博。

美国人平均 5 年迁移一次,这导致许多人老了之后,身边没有一起长大的朋友,也没有家人和孩子陪伴在身边。绝大部分美国老人很孤独。美国人崇尚工作、崇尚独立自主,无法工作、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很容易被人忽略。举例来说,美国医院在医疗资源有限的时候,会优先照顾年轻的患者,因为他们未来的路更长。对于同样需要移植的两个患者来说,如果只有一颗合适的心脏,年轻和年老就是生存和死亡的区别。另外,老年人同样购买可乐和啤酒,然而所有的可乐和啤酒广告里都是快乐的年轻人,没有老人。

如何改善这一切?Jared 建议帮助老人找到「用处」和「价值」,比如说:

  1. 让老人帮忙带孩子。他们是最好的 babysitter,因为他们有骨肉亲情,并且不会因为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而辞职。
  2. 让老人们从事需要更多经验才能做好的工作,比如管理、咨询。举例来说,如今的年轻一代没有人亲身经历过大萧条、世界大战,而经历过这些的老人们有更多经验知道如何应对。即使不会马上出现大萧条和世界大战,他们的经验也可以帮助整个社会未雨绸缪。

大鹏说 「为了孩子,留国外;为了老人,回国内」。Jared 提倡美国人把孩子交给爷爷奶奶带,而我们虽然故乡祖祖辈辈有这样的传统,却因为人在国外而难以实现。悲乎。

Author: Derek Yang

Derek Yang(戴睿可)来自湘西农村,毕业于北京大学,曾在广东中山电视台、北京盛唐传扬公关公司、迪思传媒集团工作,2012 年底移居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。博客主要是个人经历,因访客逐渐增多,很多实用的经验已迁移至新站「美国攻略」,以帮助更多刚来美国的人。最近我在试验一个帮助农村高年级学生规划人生的「眼界计划」,欢迎转发扩散。添加微信请参见这里

1 thought on “老人的用处和价值”

  1. 深有同感。现代社会资讯发达,知识更新迭代越来越快,人和人不再像之前那么彼此需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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